
锋鏑牢囚取次过,依然不废我弦歌。
—— 明·黄宗羲
生活在失去自己的残酷环境里,监狱不是火坑就是苦海。你永远在监视下,你永远在掌握中。
四年前,为解决劳改系统干部子女就业问题,青沪厂来了一批青工。他们安排到各个科室及技术性较強的四、六、机修等三个车间工作,这些部门及车间均在山下[青沪机床厂分为山上、山下两个部门,山上(南山路南面)为一、二、三车是工具生产部门,均为脏、苦、累的工作;山下(南山路北面)为厂部、各科室及机床生产、工艺装备、机修等车间]。为了保障这些根正苗红的接班人不受污染侵害,把原在这些部门工作的犯人全部赶到山上去。当时四车间要求用一名干木工的犯人换一名会干木工的职工,就这样我被调到山下。三年后这名犯人刑满后又重新调回到四车间(因他肯帮干部做私活),我又重返二中队。
这次下山再次到四中队,在他们精心、严密的布置下,把我安排到全车间最苦最累最脏的锉刀组里工作。这是车间外一个的四面透风的工棚,全组共有5个人,是为生产部门制造钳工用的锉刀。大到12吋的平板锉,小到只有筷子粗的什锦锉。采用原始的手工制作,设备就是一台炉灶、几只铁墩;工具就是钳子加大錘。安排我的工作,是挥舞15磅的大铁锤打铁——锻打锉刀的毛坯件。
让一个大病初愈的文弱书生抡大錘,分明是在整我。当时组长还有些于心不忍,让我烧炉灶。后来因向我借钱,我没钱借给他就叫我抡大锤。我也没好气,抡起大錘乱砸一通,不时砸在他手执的钳子上,震得他手掌虎口发麻“哇、哇!”乱叫。我解释说:“对不起,我近视眼,戴了眼镜干不成活,不戴眼镜看不清”吓得他不敢叫我抡大锤,让我还是去烧大炉。
负责暗中监视我的小队长叫魏维田的,这是一个十分凶残的小人。在纹革时期批斗「反改造分子」时,用内裏有钢丝的传动皮带抽打人,这种致伤不见血的方法,就是他的一大发明。有一天他过来,见我在烧大炉,就责问组长:为啥不让他抡大锤?!组长说明了情况。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说:让他锻练!锻练!
恰巧另一个叫林德勇的小队长经过这里,看到情况后即跑到厂部反映说:这样做太过份了。后来把我调到车床组去做车工,不久又因工艺组胡明山、安子兴先后平反走了,缺人就把我调去搞工艺、管资料。
事后这位小队长把我叫到他家里与我说:他即将调回浙江湖州老家,他不怕什么慊疑!说他很钦佩我的正直敢作敢为的品德,所以竭尽全力保护我。他走后要我自己保护好自己,说那伙人决不会轻易放过你,肯定还会对你报复的。
我的工作就是根据图纸的技术要求,制定加工的工艺路线和相应的加工要求,並制订工时定额。这项工作不仅要会看图纸,而且要熟悉机械加工原理。
我是学文科类的不是理工类科班出身,靠自学成材。当我一踏进监狱,就开始为谋划今后的人生道路。为适应面临的环境,改善今后生存环境,制订了自学计划。刻苦钻研理工科,学机械制图,钻机加工原理,攻金属工艺学。
「不要等待机会,而要创造机会」当我第一次在四中队时是干木工,但必竟车间里需要修修弄弄的木工活並不多。空闲时间就到车间帮人干活,学点技术。一会到车床,一会到钳床,一会到铣床,一会到刨床。。。。。。各工种都轮个过。更多的是跑工艺组,帮着抄写工艺卡。手勤没人慊,帮人干活总会受人欢迎的。遭受惩罸是无奈,但修炼在自身。学些技术在身,总有施展的机会。虽然劳改队一直把劳动作为惩罸的手段,他们不可能把「美差」拱手给一个与己相左的人。但一旦到了不得已的情形之下,也不得不请你出山。
天无绝人之路,面对挫折要敢于应对。直面人生,笑对困境;莫沮丧,别沉沦。男儿当自強,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,厄运也决非没有安慰和希望。
 这是当年我在劳改队——青沪机床厂四车间当工艺员时的照片。右上角两个青工是干部子女。
|